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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歷 · 11 章 · 7 次抉擇

曹操的一生

字孟德155 – 220

「人說你是奸雄。那幾回,換作是你,你怎麼選?」

他是誰

曹操字孟德,是東漢末年權臣、魏國奠基者,以迎獻帝、屯田及官渡前夕對峙袁紹聞名;演義凸顯其機變與狠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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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章一場戲,你就是他。帶下劃線的句子出自原文(綠:三國志,金:演義),點一下看出處;沒有下劃線的,是串聯與想象。到了岔路口先由你選,再看他當時怎麼走。

河 水渭 水淮 水江 水漢 水并 州司 隸冀 州兗 州徐 州豫 州荊 州益 州揚 州涼 州交 州許都鄴易州宛城摩陂赤壁下邳官渡卢龙塞濮陽乌巢徐州白狼山陳留高陵(曹操墓)華容道洛陽无终虎牢關柳城潼關中牟江陵鄄城
行跡成皋 → 洛陽
東漢末 · 示意
寧我負人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1章中平六年 · 189成皋

寧我負人

你年輕時好飛鷹走狗,遊蕩無度,世人不拿你當回事。你去問許劭:「我何如人?」他不答。你一再追問,他才說:「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你大笑。

那時你想要的,不過是立功封侯,做征西將軍,死後在墓道上題一行字:「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

靈帝崩。大將軍何進召董卓進京,要拿他來脅迫太后。你聽了只覺好笑:「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必紛紛召外將乎?」董卓還沒到,何進已經被殺。董卓到了,廢少帝為弘農王,立了獻帝,京都大亂。

他表你為驍騎校尉,要與你計事。你看得出這個人終必覆敗,不肯就拜,改了姓名,抄小路東歸。

過中牟,你被守關的軍士拿住,押去見縣令。半夜,縣令把你提到後院,問你丞相待你不薄,何故自取其禍你說:「燕雀安知鴻鵠志哉!」又說要回鄉發矯詔,召天下諸侯興兵共誅董卓。

他親手解了你的綁,棄了官,跟你一起逃。他叫陳宮,字公臺。

走了三天,到了成皋,天色向晚。你拿馬鞭指著樹林深處:這裡住著呂伯奢,是你父親的結義弟兄,去他家借宿一夜。

老人見了你,第一句話是:「我聞朝廷遍行文書,捉汝甚急,汝父已避陳留去了。」他拜謝了陳宮,進去了很久才出來,說家裡沒有好酒,要去西村沽一樽,匆匆騎上驢走了。

你們坐了很久。天黑透了。你背了董卓的命,這一路上,看誰都像是來拿你的。

忽然,莊後傳來磨刀的聲音。你低聲說:「呂伯奢非吾至親,此去可疑,當竊聽之。」你們躡著腳走到草堂後面,聽見有人說:「縛而殺之,何如?」

岔路口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磨刀聲停了。陳宮在看你。你怎麼辦?

你和陳宮拔劍直入,不問男女,一連殺了八口。

搜到廚下,只見綁著一口豬,正要殺。

陳宮說:「孟德心多,誤殺好人矣!」

你們出莊上馬就走。不到二里,呂伯奢回來了,驢鞍前掛著兩瓶酒,手裡提著果菜。他說:「吾已分付家人宰一豬相款,賢姪、使君何憎一宿?速請轉騎。」

你沒有理他,策馬便走。走了幾步,忽然拔劍回頭,叫他:「此來者何人?」他回頭去看,你一劍把他砍在驢下。

陳宮大驚:「適才誤耳,今何為也?」你說:「伯奢到家,見殺死多人,安肯干休?若率眾來追,必遭其禍矣!」他說:「知而故殺,大不義也!」

你說:「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陳宮默然。那夜在客店裡,你先睡了。月光照進來。陳宮想拔劍殺你。可他轉念一想,殺你不義,插劍上馬,不等天明,自投東郡去了。天亮你醒來,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兩書之異 · 《三國志》正文寫你東歸,只有變易姓名,間行東歸,沒有呂伯奢。裴注錄了三種說法:《魏書》說伯奢不在,其子與賓客共劫太祖,取馬及物,你是自衛;《世語》說他五個兒子以賓主之禮相待,你自以背卓命,疑其圖己,手劍夜殺八人而去;孫盛《雜記》說你聞其食器聲,以為圖己,事後悽愴地說:「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磨刀、廚下的豬、回頭再殺伯奢本人、同行的陳宮,和「寧教我負天下人」這句話,都是演義的。《三國志》正文只說你出關過中牟時為亭長所疑,邑中或竊識之,為請得解;裴注所引《世語》才說是功曹心知是太祖,勸縣令放了你,縣令也沒有跟你走。
突火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2章初平四年—興平元年 · 194徐州 · 濮陽

突火

你到陳留,散家財,合義兵,冬十二月在己吾起兵。汴水一戰,你中了流矢,坐騎也傷了,從弟曹洪把馬讓給你,你才在夜裡逃脫。

兗州刺史劉岱不聽勸,與青州黃巾交戰,被殺了。三國志裡沒有成皋那一夜:陳宮及天下亂,始隨太祖。劉岱一死,他替你去說州裡的人:「曹東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寧生民。」鮑信等人到東郡來迎你領兗州牧。你收降了黃巾,選其精銳,號為青州兵。

你父親曹嵩辭官以後回了譙;董卓之亂,他到琅邪避難,後來住在泰山華縣。你請泰山太守應劭把家眷送到兗州來。

來報信的,是應劭手下一個逃命的軍士。應劭的兵還沒到,陶謙已暗中派了幾千騎兵去掩捕。家裡人以為是應劭來接,沒有防備。你弟弟曹德被殺在門裡。父親鑿開後牆,先讓妾出去;妾胖,一時出不去。他躲進廁所,和妾一起被殺,全家都死了。

你聽了,哭倒在地。眾人把你扶起來,你咬著牙說:「陶謙縱兵殺吾父,此讎不共戴天!吾今悉起大軍,洗盪徐州,方雪吾恨!」

出征前,你囑咐家裡人:「我若不還,往依孟卓。」孟卓是張邈。你和袁紹,都是他的朋友;袁紹要你殺他,你不肯。秋天,你徵陶謙,一連拿下十幾座城。彭城一場大戰,陶謙兵敗,死者萬數,泗水為之不流。你回來,見了張邈,兩人相對垂淚。

第二年夏天,你留荀彧、程昱守鄄城,再征陶謙,拔了五城,一路打到東海。所過之處,多所殘戮。

你走後,張邈的弟弟張超和你的部將陳宮等人密謀叛你。陳宮對張邈說:「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通,此亦縱橫之一時也。」張邈聽了他。

你本來叫陳宮領兵留守東郡。他就帶著這些兵,東迎呂布為兗州牧,據了濮陽。郡縣都響應了,只剩鄄城、東阿、範三城替你守著。你引軍回來。

你夜襲呂布在濮陽西面的別屯,天亮時破了它。還沒撤回,呂布的救兵到了。你招募陷陣的人,一個叫典韋的第一個應募。箭如雨下,他看也不看,只對身邊的人說:「虜來十步,乃白之。」他手持十幾支戟,大呼而起,衝到的人無不應手倒下。

濮陽大姓田氏做了內應,你進了城。你燒了東門,表示不再退。一交戰,你敗了。

火從門洞裡往外卷。呂布的騎兵捉住了你,卻不認得你,問:「曹操何在?」你說:「乘黃馬走者是也。」他放了你,去追騎黃馬的人。門上的火還很盛,你衝火而出,從馬上摔下來,左手掌燒傷了。司馬樓異扶你上了馬。

回到營裡,諸將還沒見到你,都很害怕。你強撐著去慰勞軍士,叫軍中趕造攻具。與呂布相守一百多天,蝗蟲起,百姓大餓,雙方各自退去。

兩書之異 · 三國志正文只說曹嵩為陶謙所害;裴注錄了兩種說法:《世語》說是陶謙密遣數千騎掩捕,韋曜《吳書》說是陶謙派來護送的都尉張闓殺嵩,取財物,因奔淮南,你歸咎於陶謙。演義取了張闓之說,又添了古寺夜雨,和你那道將城中百姓,盡行屠戮的軍令。徐州之殺,《武帝紀》正文只有所過多所殘戮一句,孫盛評曰過矣;《陶謙傳》說彭城一戰謙兵敗走,死者萬數,泗水為之不流,死的是陶謙的兵,其注所引《吳書》則說你進攻彭城,多殺人民;荀彧後來勸你時也說前討徐州,威罰實行。最重的說法出自《荀彧傳》裴注所引《曹瞞傳》:坑殺男女數萬口於泗水,水為不流,幾座縣城皆屠之;雞犬亦盡,墟邑無復行人。陳宮替你去說兗州的人,出自裴注所引《世語》;演義裡他是東郡從事,曾來勸你罷兵,你不聽,他才去投張邈;三國志裡他本是你的部將。濮陽之戰,正文說呂布先以騎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陣亂,馳突火出;田氏內應、燒東門、被呂布騎兵放過,都出自裴注所引《獻帝春秋》。演義把田氏詐降寫成陳宮之計,問你「曹操何在」的是呂布本人,將戟於操盔上一擊;又讓城門上崩下一條火梁來,典韋回馬來救,恰好夏侯淵亦到,把你救了出去;三國志裡扶你上馬的是司馬樓異。
奉天子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3章建安元年 · 196洛陽

奉天子

第二年,呂布和陳宮帶著一萬多人來戰。你兵少,設下伏兵,縱奇兵出擊,大破之。呂布連夜逃走,東奔劉備。十二月,雍丘城破,張超自殺,你夷了張邈三族。張邈去向袁術求救,被自己的部下殺了,兗州平定。

你想迎天子,諸將有疑。有人說山東未平,韓暹、楊奉新將天子到洛陽,北連張楊,未可卒制。

荀彧說:「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高祖東伐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又說:「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民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雄傑,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程昱也勸你。

你先派曹洪領兵西迎,董承和袁術的部將據險攔住,曹洪過不去。

秋七月,楊奉、韓暹護著天子回到洛陽。你也到了洛陽,護衛京都,韓暹逃了。天子假你節鉞,錄尚書事。

你年輕時在這裡做過洛陽北部尉。如今的洛陽殘破,宮室成了瓦礫,荒草長上了臺階。天子初到時,住在城西故中常侍趙忠的宅子裡。那是你年輕時洛陽城裡人人都知道的名字。

你朝見了天子,拉董昭並坐,問他:「今孤來此,當施何計?」

他說:「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

又說:「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遠近跂望,冀一朝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原將軍算其多者。」

岔路口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天子就在這片瓦礫裡。你怎麼辦?

你又問:「楊奉近在梁耳,聞其兵精,得無為孤累乎?」董昭說,宜時遣使厚遺答謝,以安其意,只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魯陽近許,轉運稍易。「奉為人勇而寡慮,必不見疑。」

你說:「善。」當即派人去見楊奉。

九月,車駕出轘轅而東。你騎馬走在車旁。天子以你為大將軍,封武平侯。自天子西遷,朝廷日亂,到這時,宗廟社稷制度才立了起來。

太史令王立對天子說過:「代火者土也,承漢者魏也,能安天下者,曹姓也。」你聽說了,派人去告訴他:「知公忠於朝廷,然天道深遠,幸勿多言。」

這一年,你募民在許下屯田,得穀百萬斛。袁紹後悔了,想讓你把天子遷到鄄城,離他近些。你沒有答應。

兩書之異 · 迎駕、董昭勸「移駕幸許」,兩書都有,演義連董昭的話也幾乎照搬。王立的天象之說和你那句「幸勿多言」,都只在裴注所引張璠《漢紀》裡;演義照錄了這兩段,卻讓荀彧接著說「許都屬土,到彼必興」,寫成你決意遷都的理由,又添了帝不敢不從。三國志說是天子以你為大將軍;演義說你自封為大將軍武平侯,從此朝廷大務,先稟曹操,然後方奏天子。
絕影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4章建安二年春 · 197宛城 · 淯水

絕影

張濟從關中到了南陽,死了,侄子張繡領了他的兵,屯在宛,與劉表聯合。

正月,你到了宛。你南征,駐軍淯水,張繡率眾來降。你很高興,請張繡和他的將帥們飲酒。

你起身行酒,典韋提著一柄刃寬一尺的大斧站在你身後;你走到誰面前,他就舉起斧子盯著誰。一席酒喝完,張繡和他的將帥沒有一個敢抬頭。

濮陽以後,他一直領著幾百親兵繞著你的大帳,白天在你身邊站一整天,夜裡就睡在帳旁。

張繡有個親信叫胡車兒,勇冠其軍。你喜歡他驍健,親手拿金子賞他。

一住數日,張繡每天設宴請你。一天你喝醉了,回到住處,私下問左右:「此城中有妓女否?」

你的侄子曹安民看出了你的意思,低聲說:「昨晚小姪兒窺見館舍之側,有一婦人,生得十分美麗。問之,即繡叔張濟之妻也。」

岔路口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張濟死了沒多久,張繡的兵就在城裡。你怎麼辦?

張濟的妻子,你收下了。張繡恨你;演義裡他說:「操賊辱我太甚!」你聽說他不高興,暗中定了殺他的計。計洩露了。

張繡請求移軍,路要從你營中過,又說:「車少而重,乞得使兵各被甲。」你信了他,都答應了。他便嚴兵入營,掩襲你。你出戰不利,輕騎退走。

典韋在營門裡擋著,賊進不來。他手下還剩十幾個人,個個殊死戰。他用長戟左右擊,一戟叉過去,十幾支矛都斷了。他身上受了幾十處傷,還挾住兩個人擊殺了。最後傷口崩裂,他瞪著眼大罵而死。過了很久,賊才敢上前。

你騎的馬叫絕影,被流矢射中,傷了臉頰和腳;你的右臂也中了箭。長子曹昂把自己的馬讓給你,你因此得免,他死了。曹安民也死了。

你退到舞陰,聽說典韋死了,流下淚來。你募人潛回去取回他的屍身,親自哭他。演義裡,你對諸將說:「吾折長子、愛姪,俱無深痛;獨號泣典韋也。」

你又對諸將說:「吾降張繡等,失不便取其質,以至於此。吾知所以敗。諸卿觀之,自今已後不復敗矣。」

子修是曹昂的字。他的生母劉夫人早死,是丁夫人把他養大的。她常說:「將我兒殺之,都不復念!」哭泣無節。你惱了,送她回了娘家。

後來你去看她,她正在織布;外面有人傳「公至」,她照舊坐在織機上。你走過去,撫著她的背:「顧我共載歸乎!」她不回頭,也不應。你退到門外,又說:「得無尚可邪!」她還是不應。你說:「真訣矣。」

兩書之異 · 張繡為什麼反,說法不一:《張繡傳》正文說是你納濟妻,繡恨之,又密有殺繡之計。計漏;裴注所引《傅子》說是你賞胡車兒金子,張繡疑太祖欲因左右刺之;乞求移軍、兵各被甲之計出自裴注所引《吳書》,說張繡是用賈詡計。張濟之妻姓鄒、由曹安民去接來,典韋被灌醉、雙戟被胡車兒盜走,都是演義的;三國志裡典韋是在營門以長戟左右擊之,力戰而死。曹昂讓馬出自裴注所引《世語》,絕影之傷出自裴注所引《魏書》。曹安民,三國志說是你的弟子,演義說是兄子。「獨號泣典韋」是演義的話;三國志只說你聞韋死,為流涕,親自臨哭之。丁夫人的事只在《後妃傳》裴注所引《魏略》。
縛虎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5章建安三年冬 · 199下邳 · 白門樓

縛虎

濮陽以後,陳宮一直在呂布身邊,為布畫策,布每不從其計。

建安三年,呂布又為袁術派高順攻劉備,你派夏侯惇去救,沒有救下。九月,你親自東征。

你進至下邳,呂布親率騎兵迎擊,被你大破。你追到城下,寫信給他,陳說禍福。你在城下看見他登上白門樓,對你的軍士喊:「卿曹無相困,我當自首明公。」然後是陳宮的聲音:「逆賊曹操,何等明公!」

他沒有降。陳宮等人勸他求救袁術、出戰,又敗了,退回城中固守,你攻之不下。你連戰多日,士卒都疲了,想撤。你用荀攸、郭嘉的計,決泗、沂之水灌城。冬天的水是黃的,漫到城根下,一天比一天高。

你掘塹圍城,又引水灌城。一個多月後,呂布的部將侯成、宋憲、魏續綁了陳宮,帶著兵出降。呂布帶著身邊的人登上白門樓;圍得越來越緊,他終於下來降了。

你坐在白門樓上,劉備坐在你身邊。他們把呂布綁了上來。他說:「縛太急,小緩之。」你說:「縛虎不得不急也。」他抬頭打量你:「明公何瘦?」你問:「君何以識孤?」他說:「昔在洛,會溫氏園。」你說:「然。孤忘之矣。所以瘦,恨不早相得故也。」

他說:「明公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憂。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

陳宮也被押了上來。你問他:「公臺,卿平常自謂智計有餘,今竟何如?」他回頭指著呂布:「但坐此人不從宮言,以至於此。若其見從,亦未必為禽也。」你問他的老母怎麼辦。他說:「宮聞將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之存否,在明公也。」你又問他的妻子。「妻子之存否,亦在明公也。」你沒有再說話。

他說:「請出就戮,以明軍法。」徑自走了出去,攔也攔不住。你流著淚送他,他沒有回頭。十年前,在成皋那條路上,他也是這樣一言不發。

你回到樓上。呂布還在那裡。繩子勒得緊,他轉向劉備:「玄德,卿為坐客,我為執虜,不能一言以相寬乎?」你笑了:「何不相語,而訴明使君乎?」你想留他一命,叫人把繩子鬆一鬆。主簿王必快步上前:「布,勍虜也。其眾近在外,不可寬也。」你攤開手:「本欲相緩,主簿復不聽,如之何?」繩子沒有鬆。

天下最能打的騎將,就在你面前。你面有疑色。劉備開口了:「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

丁原。董卓。兩個都曾把性命交在他手裡。

你點了點頭。呂布指著劉備:「是兒最叵信者。」於是縊殺呂布。

陳宮死後,你把他的老母養到終老,把他的女兒嫁了出去。

兩書之異 · 「縛虎不得不急」、劉備那一句、「是兒最叵信者」,都在三國志正文裡。「明公何瘦」、向劉備求寬、你命人寬縛而主簿王必攔下,出自裴注所引《獻帝春秋》;你與陳宮的問答,正文只有老母一問,其餘出自裴注所引魚豢《典略》。演義沒有寬縛這一節,卻讓你回顧玄德曰:『何如?』,把定奪交給了劉備;陳宮那句『汝心術不正,吾故棄汝!』也是演義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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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使君與操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6章建安四年 · 199許 · 後園

唯使君與操

三年前,呂布襲了劉備,奪了下邳,劉備來投你。程昱勸你:「觀劉備有雄才而甚得眾心,終不為人下,不如早圖之。」你說:「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白門樓之後,他跟你回了許。你表他為左將軍,待他越發厚,出則同輿,坐則同席。

他在住處的後園種菜,親自澆灌。一天,許褚、張遼帶了幾十個人進園,請他即刻就來他只得跟著進了你的府。

你笑著說:「在家做得好大事!」他嚇得面如土色。你拉著他的手,一直走到後園:「玄德學圃不易。」

枝頭的梅子青青。你想起去年征張繡,道上缺水,將士皆渴,你拿鞭子虛指前方:「前面有梅林。」軍士聞之,口皆生唾。盤裡放著青梅,一樽煮酒,你們對坐。

酒到半酣,陰雲漠漠,驟雨將至。從人遙指天外的龍掛。你說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可比世之英雄,叫他試指當世的英雄。

他說袁術。你笑:「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他說袁紹。你說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他又數了劉表、孫策、劉璋,數到張繡、張魯、韓遂,你鼓掌大笑:「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掛齒!」

他說:「舍此之外,備實不知。」

你看著他,說:「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

他正在吃,手裡的匕箸掉了。恰在這時,雷響了。他說:「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至於此也!」

你笑道:「丈夫亦畏雷乎?」你就不再疑他了。

雨剛住,兩個人提著劍闖進後園,左右攔不住,是關羽、張飛。你笑道:「此非鴻門會,安用項莊、項伯乎?」

你不知道的是,國舅董承說他受了天子衣帶中的密詔,要誅殺你。雷聲過後,他與董承等人同謀,恰好被你派了出去,沒來得及發動。

袁術要從下邳北上,你派劉備和朱靈去截他。袁術病死了。程昱、郭嘉聽說了,來對你說:「劉備不可縱。」你後悔了,派人去追,已經追不上。到了下邳,他殺了徐州刺史車胄,舉兵屯沛。

兩書之異 · 「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和劉備失匕箸,都在三國志《先主傳》正文裡;雷聲出自裴注所引《華陽國志》,那裡劉備的話是「一震之威,乃可至於此也」。後園種菜、梅子青青與望梅止渴、青梅煮酒、龍掛、逐個品評袁術袁紹諸人、關張闖園,都是演義的;演義裡劉備的話是「一震之威,乃至於此。」,你那句「丈夫亦畏雷乎?」也只在演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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跣足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7章建安五年 · 200官渡 · 烏巢

跣足

袁紹兼有四州之地,眾十餘萬,要來攻許。諸將以為不可敵,你說:「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

冬十一月,張繡率眾來降。宛城殺了你長子的人,是賈詡勸來的:「不如從曹公。」你見了賈詡,很高興,拉著他的手說:「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人的密謀洩露,都被殺了。你要親自東征劉備。諸將說袁紹正要來,你棄之東去,他會乘你之後。你說:「夫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為後患。」你擊破了他,他逃去投了袁紹;關羽降了你。

白馬一戰,張遼、關羽先登,斬了顏良。然後你退回官渡。

八月,袁紹連營向前,東西數十里。他堆土山,挖地道,往你營中射箭,矢如雨下,走路的人都要頂著盾牌。

你的糧少了,寫信給荀彧,商量退回許都。他回信說:「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你聽了他。

你對運糧的人說:「卻十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說完,你自己也不知道這十五天從哪裡來。

你和袁紹相拒連月,雖然屢戰斬將,可兵少糧盡,士卒疲乏。

冬十月的一個夜裡,你正解衣歇息,有人來報:許攸私奔到寨。

許攸是袁紹的謀臣,也是你的舊交。他貪財,袁紹滿足不了他。你光著腳跑出去迎他,拍著手笑:「子卿遠來,吾事濟矣!」

坐定,他問:「袁氏軍盛,何以待之?今有幾糧乎?」你說:「尚可支一歲。」他說:「無是,更言之!」你說:「可支半歲。」他說:「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實也!」

你說:「向言戲之耳。其實可一月,為之柰何?」

他說:「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穀已盡,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輜重有萬餘乘,在故市、烏巢,屯軍無嚴備;今以輕兵襲之,不意而至,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

左右都疑他。荀攸、賈詡勸你去。

岔路口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帳外很冷。許攸在等你回話。你怎麼辦?

你留曹洪守營,親率步騎五千人夜往。人馬都打著袁軍的旗幟,銜枚,縛住馬口,從小路出去,每人抱一捆柴。路上有人問,就答:「袁公恐曹操鈔略後軍,遣兵以益備。」聽的人都信以為然。

天亮時到了。淳于瓊見你兵少,出營列陣。你急擊,他退回營中。你們圍住營,大放火。

袁紹的騎兵來救了。左右說:「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你怒道:「賊在背後,乃白!」

士卒都殊死戰,大破淳于瓊,他的糧谷寶貨盡數燒了。

淳于瓊被押到你面前。你問:「何為如是?」他說:「勝負自天,何用為問乎!」你本想不殺他。許攸說:「明且鑑於鏡,此益不忘人。」於是殺了他。

張郃、高覽聽說烏巢破了,前來投降。袁紹的大軍潰了,他和袁譚棄軍渡河而走。

在繳獲的書信裡,翻出許下和你軍中的人寫給袁紹的信。你沒有看名字。「當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而況眾人乎!」都燒了。

火光裡,你想起成皋那個夜裡自己說過的話。

兩書之異 · 跣足出迎、軍糧一問再問、焚書不問,演義幾乎照搬三國志與裴注所引《曹瞞傳》《魏氏春秋》。許攸來投的緣由不同:三國志說他貪財,紹不能足;演義說你的催糧使者被袁軍捉住,縛見許攸,勸袁紹分兵襲許,袁紹不聽,又因子姪被收下獄,才來投你。演義裡他還當面笑你:「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也。」
乘危徼幸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8章建安十二年 · 207盧龍塞 · 白狼山 · 柳城

乘危徼幸

官渡之後,袁紹發病嘔血,死了。十年正月,你斬了袁譚,冀州平定。

三郡烏丸趁天下大亂,破了幽州,擄走漢民十餘萬戶。遼西單于蹋頓最強,袁紹待他厚,袁尚兄弟便去投了他,屢次入塞為害。

你要北征三郡烏丸。諸將都說:「袁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為尚用?今深入征之,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萬一為變,事不可悔。」

郭嘉說:「公雖威震天下,胡恃其遠,必不設備。因其無備,卒然擊之,可破滅也。」

又說:「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烏丸之資,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動,民夷俱應,以生蹋頓之心,成覬覦之計,恐青、冀非己之有也。」

說到劉表,他只一句:「表,坐談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備,重任之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用,雖虛國遠征,公無憂矣。」

岔路口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南邊是劉表和劉備,北邊是袁尚和蹋頓。你怎麼辦?

到了易,郭嘉又說:「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趣利,且彼聞之,必為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夏五月到了無終。秋七月發大水,沿海的路走不通了。田疇請為向導,你聽了他。

你引軍出盧龍塞。塞外的路早已斷絕,你們塹山填谷五百多里,經白檀,過平岡,涉鮮卑庭,向東直指柳城。離柳城不到二百里,敵人才發覺。

八月,你登上白狼山,突然與敵人遭遇,敵眾甚盛。你的輜重在後面,披甲的人少,左右都害怕。你登高望去,敵陣不整,便縱兵擊之,叫張遼做先鋒。敵眾大崩,斬了蹋頓和名王以下,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口。

袁尚、袁熙逃往遼東。有人勸你乘勢去打遼東。你說:「吾方使康斬送尚、熙首,不煩兵矣。」

九月,你從柳城回軍。天寒且旱,二百里沒有水,軍中又缺糧,殺了幾千匹馬充飢,鑿地三十多丈才見到水。

回來以後,你查問先前勸阻過的人,人人都害怕。你卻都重賞了他們:「孤前行,乘危以徼幸,雖得之,天所佐也,顧不可以為常。諸君之諫,萬安之計,是以相賞,後勿難言之。」

公孫康果然斬了袁尚、袁熙,把首級送來。諸將問你緣故。你說:「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則併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

郭嘉從柳城回來就病重了,你派去問病的人一個接一個。他死時三十八歲。你臨喪,哀痛至極,對荀攸他們說:「諸君年皆孤輩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後事屬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

你給荀彧寫信:「郭奉孝年不滿四十,相與周旋十一年,阻險艱難,皆共罹之。」又寫:「且奉孝乃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奈何奈何!」

兩書之異 · 演義裡郭嘉沒有到柳城:他不服水土,臥病車中,被留在易州養病,你回到易州時他已死數日,留下一封遺書,料定公孫康會送來二袁首級;三國志裡,他是自柳城還,疾篤,料定公孫康的是你自己。演義把蹋頓寫作冒頓,又讓張遼斬冒頓於馬下;三國志只說使張遼為先鋒。回軍之苦和重賞諫者,出自裴注所引《曹瞞傳》;給荀彧的信出自裴注所引《傅子》。『哀哉奉孝』三嘆,裴注所引《傅子》接在巴丘那一嘆之後,不是郭嘉死時。
孤燒船自退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9章建安十三年冬 · 208赤壁

孤燒船自退

十三年春,你回到鄴,作玄武池操練水軍。夏六月,你做了丞相。

秋七月,你南征劉表。八月,劉表死了。九月你到新野,劉琮就降了,劉備逃往夏口。你進軍江陵,下令荊州吏民,與之更始。荊州的水軍、船和糧,一個月裡都成了你的。

你給孫權寫了一封信:「近者奉辭伐罪,旄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於吳。」

賈詡勸你緩一緩:「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漢南,威名遠著,軍勢既大;若乘舊楚之饒,以饗吏士,撫安百姓,使安土樂業,則可不勞眾而江東稽服矣。」

你沒有聽。你從江陵出兵,去征劉備,順江而下。

軍中已經有了疾病。北方來的兵,吃不慣南方的水。初一交戰,你的軍隊敗退,退到江北。周瑜他們在南岸。

你的船一艘挨一艘泊在江北。對岸,周瑜的部將黃蓋看了很久,說它們首尾相接,可燒而走。

黃蓋來信,說要降。信裡說:「用江東六郡山越之人,以當中國百萬之眾,眾寡不敵,海內所共見也。」又說:「交鋒之日,蓋為前部,當因事變化,效命在近。」你單獨召見送信的人,親口對他說:「但恐汝詐耳。蓋若信實,當授爵賞,超於前後也。」

到了那天,東南風急。十艘船走在最前面,到了江心,一齊舉帆。船上的人齊聲大叫:「降焉!」你的軍士都出營站著看,伸長了脖子,指著說黃蓋來降了。

離你的船還有二里多,它們同時起了火。火烈風猛,船去如箭,燒盡了北船,一直燒到岸邊的營寨。人馬燒死、溺死的甚多。

你從華容道步行退走,遇上泥濘,道路不通,天又颳起大風。你讓羸弱的兵背草填路,騎兵才過得去。那些羸兵被人馬踐踏,陷在泥裡,死了很多。出來以後,你大喜。諸將問你為什麼。你說:「劉備,吾儔也。但得計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無類矣。」

到了巴丘,軍中又起疾疫,你燒了剩下的船,嘆道:「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後來你寫信給孫權:「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燒船自退,橫使周瑜虛獲此名。」

兩書之異 · 《武帝紀》只說你至赤壁,與備戰,不利。於是大疫,吏士多死者,沒有提火;火出自《周瑜傳》和裴注所引《江表傳》,華容道上那一笑出自裴注所引《山陽公載記》,賈詡之諫出自《賈詡傳》。橫槊賦詩、刺死劉馥、鐵索連舟、借東風、關羽在華容道放你,都是演義的。「郭奉孝在」那一嘆兩書都有,演義寫成「若奉孝在,決不使吾有此大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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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多智耳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10章建安十六年 · 211潼關 · 渭南

但多智耳

赤壁之後,你下令說: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唯才是舉。那年冬天,你在鄴作了銅雀臺。

十六年,馬超與韓遂、楊秋、李堪、成宜等人在關中反了,屯在潼關。秋七月,你西征。

有人說關西兵強,慣使長矛,非精選前鋒不能抵擋。你說:「戰在我,非在賊也。賊雖習長矛,將使不得以刺,諸君但觀之耳。」

你與馬超夾關而軍,暗中派徐晃、朱靈夜渡蒲阪津,在河西扎營。

然後你自己北渡。前隊剛過河,馬超等人突然殺到。你仍坐在胡床上不起。許褚說,賊來多,今兵渡已盡,宜去,扶你上了船。

馬超的騎兵追著射,矢下如雨。許褚砍斷攀船的人,左手舉起馬鞍擋在你身上。船工中箭死了,他右手撐船,好不容易才渡過去。校尉丁斐放出牛馬引誘敵兵,敵兵亂搶牛馬。

諸將見軍敗,不知你在哪裡,都惶懼;見到你,悲喜交加,有人哭了。你大笑:「今日幾為小賊所困乎!」

每回渡渭,都被馬超的騎兵衝散,營立不起來,地上又多沙,築不成壘。有個叫婁子伯的人來獻策:天寒,可以堆沙為城,澆上水,一夜就成。你多作縑囊運水,連夜築城,天亮時城立起來了。

他們先前遣使求割河以西請和,你不許。又屢次挑戰,你還是不許。現在他們又來固請割地,求送任子。

賈詡說,可以假意答應。你又問他計策。他說:「離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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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還在營外等著。你怎麼回?

你用了賈詡的計,假意答應。

韓遂請與你相見。你與他父親是同歲舉的孝廉,又與他是同輩。你們並馬說了很久,不談軍事,只說京都舊事,拍著手笑。

散了以後,馬超等人問韓遂:「公何言?」韓遂說:「無所言也。」他們起了疑心。

後來又一次會語,敵將見了你,都在馬上下拜;秦人、胡人圍著看,前後擠了好幾層。你笑著對他們說:「爾欲觀曹公邪?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但多智耳!」

過了幾天,你又寫了一封信給韓遂,信裡塗塗改改,像是韓遂自己改過的。馬超他們越發疑他。

你與他們約日會戰,先用輕兵挑戰,戰了很久,才放出虎騎夾擊,大破之。韓遂、馬超逃往涼州,關中平定。

諸將問你,當初賊兵每來一部,你都面有喜色,為什麼。你說:「今皆來集,其眾雖多,莫相歸服,軍無適主,一舉可滅,為功差易,吾是以喜。」

兩書之異 · 割鬚棄袍是演義的:西涼兵喊「穿紅袍的是曹操!」,你就脫袍;喊「長髯者是曹操!」,你就割鬚。三國志《許褚傳》裡,是許褚扶你上船、舉鞍遮箭,丁斐放牛馬解了圍;坐胡床不起出自裴注所引《曹瞞傳》,那裡扶你入船的是張郃等人。離間韓、馬,三國志只記賈詡一句「離之而已」,又說卒破遂、超,詡本謀也;演義把塗抹書信寫成賈詡當面獻上的一條計,還讓你在城上看馬超往來如飛,擲兜鍪於地曰:「馬兒不死,吾無葬地矣!」
吾為周文王 · 場景想象圖 · 非史料
第11章建安二十四年冬—二十五年春 · 220洛陽

吾為周文王

十八年,天子策命你為魏公;二十一年五月,又進你的爵位為魏王。

二十四年,你出斜谷到了陽平,劉備據險拒守。你下了一道令:「雞肋。」五月,你引軍回了長安。

那年八月,漢水暴漲,關羽俘了于禁,圍住了曹仁。

冬十月,你回到洛陽。你把當年做北部尉時的官署重修了一遍,修得比原來還好。

孫權派使者上書,說願討關羽以自效。你南征關羽,還沒到,徐晃已經破了他,樊城之圍解了。你駐軍摩陂。

孫權又上書稱臣,說天命在你。你拿著信給外面的人看:「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

侍中陳羣、尚書桓階上奏:「漢自安帝已來,政去公室,國統數絕,至於今者,唯有名號,尺土一民,皆非漢有。」又說:「殿下應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漢。」

夏侯惇也來說:「天下咸知漢祚已盡,異代方起。」「今殿下即戎三十餘年,功德著於黎庶,為天下所依歸,應天順民,復何疑哉!」

三十餘年。你想起十年前自己下的那道令,裡面有一句:「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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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的人都在等你一句話。你怎麼回?

二十五年春正月,你到了洛陽。孫權殺了關羽,把他的首級送來。

你叫工匠蘇越移栽一株好梨樹,掘開時,傷了的根都流出血來。你親自去看了,心裡厭惡,以為不祥。回來就病倒了。

丁夫人死時,卞夫人請你殯葬她,你答應了,葬在許城南。這時你病重了,自己想著起不來了,嘆道:「我前後行意,於心未曾有所負也。假令死而有靈,子修若問『我母所在』,我將何辭以荅!」

演義裡,你對床前的人說:「孤縱橫天下三十餘年,群雄皆滅,止有江東孫權,西蜀劉備,未曾剿除。」

你叫人取出平日收藏的名香,分給侍妾們,囑咐她們:「吾死之後,汝等須勤習女工,多造絲履,賣之可以得錢自給。」

你的遺令是:「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畢,皆除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屯部。有司各率乃職。斂以時服,無藏金玉珍寶。」

送終的衣服,你早就自己備好了,只有四箱。

庚子,你崩於洛陽,年六十六。二月丁卯,葬在高陵。

你年輕時想要的,只是墓道上那一行字:「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

兩書之異 · 梨樹出血出自裴注所引《曹瞞傳》,遺令在三國志正文,『吾為周文王』只在裴注所引《魏氏春秋》(《曹瞞傳》《世語》卻說夏侯惇勸的是先滅蜀);『吾為周文王』在裴注所引《魏氏春秋》裡是答夏侯惇,演義裡是答陳羣等人。分香賣履、臨終見伏皇后、董貴人、二皇子並伏完、董承等二十餘人索命、設立疑冢七十二,勿令後人知吾葬處,都是演義的;三國志的遺令只說斂以時服,無藏金玉珍寶。『子修若問』出自《后妃傳》裴注所引《魏略》,未記年月。
終章 · 史家與說書人

曹操的結局

太祖運籌演謀,鞭撻宇內……終能總御皇機,克成洪業者,惟其明略最優也。抑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傑矣。

功首罪魁非兩人,遺臭流芳本一身。

我活了一回曹操。